“這兩年，我們在燃煤鍋爐環保方面的改造速度趕不上環保政策變化的速度，基本上很多鍋爐都是在經過一系列‘建—改—再改’，最后卻又面臨被關停，政策的頻繁變動經常讓企業覺得無所適從，還不如直接關掉。”近日，在由中國城鎮供熱協會組織召開的“燃煤供熱鍋爐超低排放技術研究”工作會上，多位與會的企業人士談及其近兩年推進的燃煤鍋爐供熱超低排放改造工作，不約而同發出了無奈的感嘆。

上述與會專家指出，“燃煤鍋爐超低排放改造需因地制宜”，并建議各地應結合自身經濟發展水平與不同時間段的環境承受力科學合理制定管控方案，同時應當給企業以技術方案的選擇權，采用經濟手段倒逼企業向環保靠攏，而非強行“一刀切”。

燃煤鍋爐改造掀熱潮

伴隨大氣污染防治形勢的日益緊迫，圍繞北方地區冬季清潔取暖計劃的實施，當前全國各地紛紛掀起了燃煤鍋爐的淘汰（替代）與超低排放改造熱潮。

繼2014年5月16日國家發布最新《鍋爐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GB13271-2014）之后，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廣州等地陸續制、修訂了地方鍋爐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此外廣東、陜西、河北、山東、杭州等地亦發布了地方鍋爐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征求意見稿》。另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已有甘肅、河南、山東、江蘇等10余個省份陸續公布了燃煤鍋爐改造補貼政策。

為盡快實現空氣污染治理目標，各地在竭盡所能開展燃煤鍋爐綜合治理工作，加速淘汰/替代燃煤小鍋爐的同時，以遠高于國家的鍋爐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和要求，進行鍋爐登記制度、在線管控等，源頭控制與末端治理并重，“多管齊下”大力推進了中大型燃煤鍋爐的超低排放改造。

“我們從2010年就開始了對燃煤鍋爐的環保改造，到目前65蒸噸以上的鍋爐基本上都實現了超低排放，顆粒物排放達到5mg/m3，SO235mg/m3，NOX50mg/m3，實際上可以做到顆粒物排放達到3—4mg/m3，SO215—20mg/m3，NOX35mg/m3。”西北地區某熱力公司人士對記者說。

實際上，上述標準已經遠低于在用燃煤鍋爐大氣污染物排放現行國家標準，甚至要遠低于燃氣鍋爐排放國家標準。據記者了解，該地區同時實施源頭管控策略，對鍋爐用燃煤硫分、灰分含量等指標亦進行了嚴格的限制，同時為了配合特殊時間段的環保需要，還推出了排放指標更加嚴苛的應急方案，有的地方甚至提出100蒸噸以下的燃煤鍋爐都要關停，而這在全國并不是個例。

業內質疑政策連續性

成效顯著的同時卻也帶來企業對于不少地方政府施政科學合理性的普遍質疑。 上述西北地區熱力公司人士對記者表示，“2010年開始到目前，我們對燃煤鍋爐開展綜合治理改造就沒有停止過，最初目標是‘超凈’，改造完成之后新的‘超低’排放指標出臺，又拆掉重新改進工藝，共計耗資7億元，其中獲得中央與地方財政補貼約1億元，我們自籌6億元。結果很快地方上又出臺了三年‘清零’計劃，要求所有燃煤鍋爐拆掉改‘氣’，早知道這樣，為什么不直接改氣？”

談到不少地方政府普遍實施的禁煤、限煤舉措，有熱力公司人士直言，“這其實是不合理的，為了讓鍋爐排放達標，企業不可能去買劣質煤。但現行地方政府對煤質的要求嚴格到就連水洗煤也難以達標，只要煤質指標略超一點企業就要面臨被罰款，實際上鍋爐排放是達標的。”

“近兩年，我們在鍋爐環保方面的改造速度趕不上環保政策的更新速度，燃煤鍋爐排放改造有時候還不如徹底把鍋爐換掉，經常是新上的燃煤鍋爐沒過幾年就要拆掉，有的地方甚至要求100蒸噸以下的鍋爐都得拆，以致于環保成本在供熱成本中所占比重越來越高，企業的負擔也越來越重。”山東省某熱力公司人士說。

河南省某熱力公司人士也指出：“在鍋爐超低排放已經達標的情況下，是否需要對煤質提出如此嚴苛的要求值得商榷。對企業而言，政策的連續性很關鍵，但實際上我們經常因為一個緊急要求，就得多掏一筆不小的改造費用。如果企業都這么花錢，技術、政策再好，到最后也都將變成一個最沒有經濟性的方案。”

除此之外，有受訪人士指出，超低排放改造后最大的問題是鍋爐效率急劇降低，導致燃燒不盡，直接的結果就是帶來煤耗的增加。“鍋爐排放雖然達標，但飛灰和灰渣的含碳量卻很高，造成了不必要的資源浪費。”

“超低排放”應因地施策

據浙江大學估算，截至2017年，全國工業鍋爐約有40.1萬臺，總容量合計約206萬蒸噸，其中燃煤工業鍋爐約30.7萬臺，總容量約164萬蒸噸，燃煤消耗量可達到約5.4億噸/年。50%以上的燃煤鍋爐在采暖季消費，集中在我國北方地區。

根據《北方地區冬季清潔取暖規劃（2017—2021年）》，到2019年，我國北方地區清潔取暖率要達到50%，替代燃燒煤（含低效小鍋爐用煤）7400萬噸。到2021年，北方地區清潔取暖率要達到70%，替代散燒煤（含低效小鍋爐用煤）1.5億噸。

這意味著接下來北方地區圍繞燃燒鍋爐的淘汰（替代）與綜合治理依然任務艱巨。但是對于各地推進清潔取暖應如何落實國家提出的“宜煤則煤”方針政策？針對各種不同爐型的鍋爐，企業應如何開展超低排放改造，技術難點有哪些，技術選型有何要點，如何精準選擇技術路線？供熱企業普遍感到困惑。

對此，中國城鎮供熱協會副秘書長牛小化指出，“超低排放不宜‘一刀切’，各地制定治理政策時亦要因地制宜，建議環境容量相對較差的地方對鍋爐超低排放的力度要加大，而環境容量相對較好的地方則可依據當地的環境承受力、經濟發展水平等適當放松管制。”

“因地制宜也應合理考慮不同季節的排放要求，在冬季采暖凈增量大，且空氣擴散條件變差的情況下，排放標準與管控措施應從嚴，其他時間段可適當放松。”浙江大學國家環境保護燃煤大氣污染控制工程技術中心高級工程師翁衛國對記者說。

翁衛國進一步指出，由于采暖鍋爐應用具有時效性，所以有充分的改造時間，可以根據區域特點，批次改造，比如可以考慮取締小燃煤鍋爐，采用35蒸噸及以上鍋爐，提高熱效率的同時集中污染物排放控制，降低成本。而工業燃煤鍋爐在特殊情況下，根據企業運行需求，如有存在的必要性，經論證后可考慮在排放達到要求、且安裝在線監測裝置，并上傳環保部門的前提下，放寬鍋爐至20蒸噸。

“供熱鍋爐實現超低排放需要注意技術的適應性、可靠性以及如何實現低能耗、低成本、穩定的超低排放，與此同時超低排放技術的管控與評估亦很重要。”浙江大學能源清潔利用國家重點實驗室教授鄭成航指出。他同時認為，我國亟需建立符合我國鍋爐工業特征的排污許可相關技術規范，支撐我國鍋爐工業企業“一證式”管理的排污許可制度的實施，提高鍋爐污染治理與管控水平。